贼军即将大军压城,祖父却妄谈生死,梁竫深感不吉利,赶紧接话。
“大父身体康健,期颐可望。”
《礼记·曲礼上》“百年曰期、颐”,听了八孙儿的吉利话,梁子美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期颐就算了,若是能早两年致使,老夫这身子骨活到耄耋倒是不难,如今嘛,活不到咯——”
梁子美自政和六年出知大名府,至今整整四年,大宋帝国风雨飘摇,身为北京大名府长官的梁子美自然跟着百事操劳,繁重的公务严重透支了他的身体。
其人几次上书天子,请求致仕,皇帝却再三挽留。
如他这般已经年满七十四周岁还不能致仕的老知府确实不多,但六十好几了还在各地军(州)发挥余热的守臣却大有人在。
朝堂上也一样,当年那个只顾钻营揽权的蔡元长,如今也应该尝到了上得去下不来的苦头了吧?
这种现象要是放在六十年前的仁宗朝简直不可想象,如今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大宋这几十年来党争不断,来来回回地折腾,今上即位后又开党禁,不仅败坏了官场风气,更使得行政人才严重断层。
一线守臣青黄不接,老的老小的小,经验丰富又能做事的梁子美便如一头老黄牛,哪怕是即将倒毙了,也得先给朝廷犁完最后一亩地才能倒。
祖父生性豁达,看透生死,梁竫却为眼下的时局和家族未来担心不已,还欲再劝慰祖父。
“大父,梁家可少不了——”
噗~
一个不合适宜的响屁声打断了梁竫的话,须发皆白的老知府却是半点也没觉得尴尬,对孙儿自嘲道:
“老咯就得服老,连个屁都夹不住,还奢望什么期颐,哈哈哈——”
不比孙儿辈的忐忑,梁子美是真的看透了生死和世事,也包括眼前的大名府危机和梁氏一族的未来